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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 眉山行刺(第7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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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两日,忽必烈又将赵璧、史天泽、窦默、姚枢、张柔、严忠济等召入毡房,询问对王文统的处置。这一次全部是汉人,有身居朝廷要枢的重臣,有手握重兵的元帅、万户。然而,汉人们对王文统的处置意见与前一次蒙古人、色目人的处置意见截然相反。

“王文统附逆,众卿以为罪当如何?”忽必烈问道。

赵璧回道:“其罪当诛。”

窦默附和道:“古人言,人臣无将,将而必反,罪死无赦。”

姚枢也紧跟着道:“王文统虽然有才,却远儒道,好邪说,即便今日不反,他日也必为祸端。”

忽必烈望着一班汉人大臣,问道:“众卿的意思是,王文统当杀?”

“当杀!”姚枢答道。

忽必烈见姚枢如此积极,便问道:“姚卿与王文统均为儒教中人,为何说王文统学术不正?”

“微臣与王文统虽然同为儒教,但如同江河有清有浊。清者行义举,惠百姓;浊者用权谋,逐财利。”

“史卿意下如何?”忽必烈将目光移向史天泽。

近些时日,史天泽寝食不安。商挺遭人告发,引来缧绁之厄,自己擅杀李璮,其罪远胜于商挺。见大汗询问,史天泽慌忙起身,恭立道:“臣有罪,请大汗责罚。”

“卿有何罪?”忽必烈加重语气道。

“臣未加鞫讯,擅杀李璮,其罪难赦。”

忽必烈的脸渐渐阴沉下来,他猜测史天泽若无半点儿把柄,何至于惧怕李璮疯咬?只是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史天泽参与李璮叛乱多深。至于其他汉地世侯,因为李璮被杀,而无法一一甄别。

史天泽仿佛看透了忽必烈的心思,又道:“还有,臣要是不杀李璮,何至于今日处置王文统没有罪证?”

闻言,忽必烈沉默了。若史天泽不杀李璮,他会不会继续疯咬?若李璮疯咬,难道一个个下狱治罪?汉军数量远超蒙军,若要一一甄别,无疑人人自危。倘若这些汉世侯一起闹事,结果比李璮反叛更坏。史天泽杀了李璮,无疑给众多汉世侯吃了一颗定心丸。想到此,忽必烈突然一笑道:“史卿何来有罪?李璮狂妄,着实该杀。再者此次征伐李贼,朕以史卿为汉军元帅,杀与不杀,卿有专断之权。”

深夜,忽必烈辗转难眠,皇后察必见状问道:“大汗一忽儿爬起,一忽儿睡下,这是为哪般?”

忽必烈一脸惆怅道:“王文统有经世之才,杀之实在可惜。”

察必疑惑道:“安童、伯颜还有阿里海牙,他们不是说要赦免王文统吗?”

“可一班汉人异口同声都说要杀。”忽必烈将白日里召赵璧、窦默、姚枢、史天泽、张柔等人议事的经过叙说一遍。

“王文统是汉人,蒙古人不杀,汉人要杀,这是何道理?”察必听罢愣住了,十分不解。

忽必烈解释道:“蒙古人说不杀,是蒙古人真心为朕解难;汉人要杀,是汉人各欲洁身自保。”

闻言,察必目瞪口呆。

忽必烈又问:“依皇后之见,王文统当杀不当杀?”

“大汗若是惜才,便不当杀。”

“我若是一人不杀,如何弹压汉人?商挺有大功于朝,不能杀;史天泽统数万兵马,不敢杀……”忽必烈目光灼灼道。

察必回答不出,诧异道:“如此说来,便只有杀王文统了?但是,杀了王文统,谁来帮大汗理财?”

“不说了,睡吧。”忽必烈突然烦躁起来,将手一摆,和衣倒向床榻。

数日后,王文统最终还是被杀了。

那一天,大都上空阴云低垂,朔风怒吹。大街小巷行人寥落,寒不自胜。布告称:“王文统起自下列,擢置台司,其恩不可谓不厚。然而,王文统不思报效,暗通李贼,时达数载,其罪滔天。王文统负国恩,谋大逆,死有余辜,与其子明正典刑……”

王文统虽是汉人,但位高权重,骤然父子被杀,朝廷内外既惊讶又害怕。中统三年那个冬天,整个燕京城都沉浸在恐惧之中。

新年到来之前,商挺解除了拘禁。但是,恐怖的氛围并未因此消除。

过完白节(即春节),忽必烈发布诏书:一、朝廷设中书令,总揽国政;二、中书省设右、左丞相(蒙古国以右为尊),统领政务;三、设枢密院掌管兵戎;四、设御史台掌察百官善恶;五、各地万户、总管一律罢黜,朝廷量才除授官职,且每个世侯只能保留一人为官;六、撤销世侯封地,各万户、总管按品秩领取俸禄;七、原万户、总管原则上不得掌军,只理民事。若要掌军,听从朝廷调令,别易他处;八、各万户、总管所属汉军,一律增设监战官,监战官位于万户、总管之上……

对于普通民众而言,他们或许猜不透诏书背后的秘密。但对于汗廷的大员们,尤其是那些汉人大员,每一条诏令都使他们如芒在刺。从表面上看,他们似乎没有失去什么,依然握有权柄,但他们的权力已被严重削弱,尤其是属下的兵马,全部收归国有。

“禅师见朕,有何要事?”在刘秉忠面前,忽必烈始终保持着谦和。

刘秉忠道:“前日海云法师来书相召,要弟子赶赴云中(内蒙古托克托县)与之相聚,贫僧特来辞行。”

忽必烈大惊道:“禅师要离开朕?”

“法师相召,弟子不得不从。”刘秉忠答道。

“禅师相从多年,朕已离不开禅师。”忽必烈清楚,刘秉忠求去是因为王文统被杀,便出言挽留。

“贫僧已近耳顺之年,来日无多,应早归师门,聆听玉音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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