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灯
护眼
字体:

第十八章 昏廷函首(第7页)

章节目录保存书签

“来吧,我不为难你。只不过我志在山河,于国无罪,不能跪着就死!”韩侂胄整理一下衣冠,转过身去。

开禧三年过后是嘉定元年,从新的年号可以看出,朝廷上下求稳求安,已全无恢复之意。但远在燕京的完颜璟并没有因为宋廷改元而放松压制和勒索,经过几番商谈,金、宋依旧以淮水中流为界,两国关系由叔侄之国改为伯侄之国;岁币由二十万两增至三十万两;犒军费用由一千万两降至三百万两。至于罪首谋,金廷依然分毫不让,宋廷不仅要诛杀首谋,还要将首谋的头颅函至中都。

赵扩过完新年才得知韩侂胄已死。那是正月初五的晚上,他忽然想起韩侂胄的种种好处,不免口中呢喃:“今年佳节,不知韩侂胄过得可好?!”

杨桂枝问道:“皇上如何记起了韩侂胄?”

“韩侂胄志在恢复,于国并无大错。”赵扩缓缓说罢,思绪悠悠,想起了登基之初,那时的韩侂胄才四十出头,性情爽直,精力充沛,每每谈起恢复大业,手舞足蹈,神采飞扬。一晃十多年过去,北伐挫锐,国是依然……

“看圣上说的,”杨桂枝妩媚一笑道,“韩侂胄擅权乱政,乃大恶之人!”

赵扩摇头道:“圣人有所不知,罢留正,逐朱熹,禁理学,贬党人,岂是韩卿所为?那韩侂胄是代朕受过。”

“有了韩侂胄,朕才遇事亲决。”赵扩继续呢喃,“朕看中的是韩侂胄毫无野心,才授予重任。至于北伐败北,韩卿之过,在于用人失察……”

杨桂枝笑着道:“官家心肠真好,世人都说韩侂胄是个奸臣。”

“圣人无须人云亦云,”赵扩加重口吻,“过完上元节,朕想着将韩侂胄召进宫里来叙一叙。”

杨桂枝淡淡道:“禀皇上,韩侂胄已经死了。”

赵扩打个剧颤,惊道:“什么?死了?”

杨桂枝回道:“两个月前,韩侂胄就已在玉津园被殿前司击杀了。”

闻言,赵扩蒙了,一张脸渐渐煞白,手指杨桂枝道:“你你……你们也忒大胆了!”

杨桂枝扑通一声跪下,泣声道:“陛下,韩侂胄不死,奴家与询儿将死无葬身之地!”

赵扩不发一语,只是浑身哆嗦。

“陛下,韩侂胄不容奴家,也不容询儿,望陛下明察。”杨桂枝哭着叩首。

过了很长时间,赵扩才长长叹了口气。

几天后,赵扩下旨保留韩侂胄的太师职衔,予以厚葬。

然而,不到半月,王柟从金廷回来,说完颜璟不仅要诛杀韩侂胄,还要将他的人头送至中都。

“完颜璟欺人太甚!”赵扩这一次是真的动怒了,霍地从御座站起,面颊赤红,“韩侂胄为我大宋臣子,大宋臣子之首岂能送与虏人?这分明是折我国威,辱我国体!”

钱象祖、卫泾、雷孝友、林大中、史弥远等人立于殿下,低头垂手。

见众人都不吱声,赵扩越加恼火,指名道姓问:“钱象祖,你为右相,你说如何回复虏人!”

钱象祖低声道:“臣恭听圣断。”

“卫泾,”赵扩继续点名,“你是老臣,你说。”

卫泾搜肠刮肚道:“函大臣首级于敌,亘古未有。只是……若不函首,完颜璟岂能善罢甘休?”

“朕不惜一战,韩侂胄之首断不可函于金虏!”因为极度气愤,赵扩浑身颤抖得越发剧烈。

就在这时,史弥远缓缓而出道:“陛下所言差矣!臣以为,韩侂胄之首当函。”

“你……你身为宋臣,为何与虏人同气相求?”赵扩手指史弥远,怒不可遏。

史弥远迎着赵扩愤怒已极的目光,问道:“陛下,是社稷为重,还是函首为重?既然陛下顾念天下苍生,自是以社稷为重。舍韩侂胄一人之首,而天下大定,陛下岂有不从之理?”

只此一句,赵扩仿佛被一箭击中心脏,僵尸一样伫立在殿台上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数日后,韩侂胄的坟冢被挖开,斫下首级封于木匣之中,派快骑送往金廷。那一日,临安城晴空万里。数以万计的慈鸦从凤凰山腾空而起,先在临安城上空盘旋,然后喧嚣着向东而去,消逝在苍天尽头。

在仁政殿,王柟道:“禀叔国皇帝,边衅首谋已然授首,请叔国勘验。”

完颜璟轻轻颔首,道:“江南侄国皇帝,自今日起,两国议和通好。”

王柟拜谢再三。

待王柟下殿后,完颜璟询问众臣道:“既然江南已送来韩侂胄的首级,该如何处置?”

独吉思忠第一个道:“韩侂胄既然为此次边衅首谋,当悬挂于清江浦磨盘关,以儆效尤。”

仆散端却道:“臣以为应将韩侂胄的首级悬挂于通天门外,以提振民心士气。”

围绕是将韩侂胄的首级悬挂在磨盘关,还是通天门,众臣一片热议。完颜璟轻咳一声,以低沉的声音道:“韩侂胄身为宋臣,立志恢复,并无过尤。韩侂胄之错,错在忠于其国,而谬于其身。封‘忠谬侯’吧,厚葬。”顿了一顿,语气断然,“通报江南。”

章节目录